最近旅游业里聊AI,话题已经从“大模型能写什么文案”转向了“智能体能不能替我把票订了”。这确实是个真问题,但现实给出的答案比技术发布会要冷峻得多。就在10月14日,豆包手机助手的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SAEP)公示期结束,结果是一份包含微信、淘宝、支付宝、美团等155款主流App的拒绝接入清单。这意味着,尽管AI在对话框里能把行程规划得天花乱坠,一旦试图跨出自家生态去执行订票、购物或支付等实际操作,就会立刻撞上超级平台筑起的“门禁”。在我看来,这不是技术故障,而是商业利益与数据主权的正面交锋。对于旅游从业者而言,这揭示了一个必须正视的现实:在通用Agent真正实现全网畅通之前,我们面对的将是一个长期割裂、需要定向打通的“半自动”时代。 [1]

这种“门禁”现象并非国内独有,全球头部玩家都在经历同样的阵痛。Meta于9月8日上线的个人Agent产品Muse,上线仅13天便登顶美区App Store免费榜,却很快遭遇阻力:亚马逊明确表示Muse的“持续访问”违反网站政策,eBay封禁了使用AI助手的用户账户,达美航空等平台也限制了其访问。在国内,阿里千问Go!选择了更为务实的折中路线,优先在自有淘宝、支付宝生态内打通代办能力,对外部App不碰,规避风控对抗;Meta也转而与沃尔玛等零售商合作,电商建站服务商Shopify也向AI Agent开放了线上商城网络。这些案例共同指向一个判断:理想状态的通用跨平台Agent短期内难以跑通,“定向打通”与“生态闭环”才是当下更可行的落地形态。这让我想到,旅游企业若将交易希望完全寄托于外部通用AI助手,可能会发现路越走越窄。 [1]

为什么平台要集体“关门”?表层理由是安全与合规,深层原因则是流量主权与商业利益的防御。正如业内人士分析,超级App的商业模式建立在用户停留、信息流广告和交易链路之上。如果AI Agent能够一键直达结果、跳过首页推荐流,平台将直接损失曝光量、数据主权和交易抽成。Perplexity此前因AI购物功能被亚马逊起诉,虽然二审法院撤销了初步禁令,但双方的法律拉锯战至今未休,核心争议正是AI是否有权代表用户操作以及平台是否有权拒绝。在我看来,在这场博弈中,AI公司视Agent为用户的数字代理人,而平台则视其为可能绕过自身商业规则的“可疑爬虫”。对于旅游业来说,这意味着未来的AI入口争夺,本质上是对交易控制权和佣金分配权的重新谈判。 [1]

即便绕过了平台的主动封禁,AI Agent在执行任务时还可能触发反机器人系统的“暗桩”。Cloudflare等基础设施提供商已开始屏蔽同时抓取内容和用于训练的AI爬虫,许多网站的身份验证机制也会将Agent误判为攻击程序。这导致用户在通过AI预订服务时,可能面临比人工操作更繁琐的验证流程,甚至因账户被风控而无法完成交易。更关键的是责任归属问题:在工作场景中,Agent办砸了有公司兜底;但在生活消费场景里,订错票、买错货的损失只能由用户自担。目前尚无统一的行业标准来界定AI代理行为的法律责任,这种不确定性使得平台和用户在授权时都格外谨慎。正如布鲁金斯学会的研究所示,AI带来的效率提升往往先体现在工作重组上,而非直接的收入增长或责任转移,我认为旅游业同样处于这个“静水暗流”的调整期。 [1] [2]

既然通用Agent受阻,旅游交易的AI化是否就此停滞?并非如此。我们看到两种并行的替代路径正在成型。一种是像Instinct这样的创业公司,放弃独立App和网页界面,通过短信、邮件等传统渠道接收用户指令,在云端虚拟机中完成从搜索到支付的全闭环,并向商家收取佣金。这种模式不依赖平台授权,而是依靠用户对“托付权”的信任积累,其旅行交易占比高达一半,证明了高价值服务场景的可行性。另一种是平台内部的深度整合,如豆包在双十一期间直接将抖音直播间嵌入对话流,实现站内领券、下单、支付的无缝衔接。这两种路径虽形态迥异,但都回避了跨平台自动化的硬伤,转而在可控范围内追求交易的确定性。在我看来,对旅游企业而言,与其等待一个全能的外部管家,不如思考如何成为某个闭环生态中不可或缺的供给节点。 [3] [1]

在Agent重塑交易链路的同时,目的地营销的逻辑也在发生根本性迁移。过去,游客通过搜索引擎或OTA主动查找目的地;现在,越来越多的决策始于向AI询问“去哪里好”。我此前观察到,日本政府观光局已注意到“零点击”趋势,即游客在AI生成的摘要中获取信息后不再访问原网站;九州火山旅游协议会也开始定期向多个AI模型投放不带地名的需求式问题(如“想找个安静温泉地吃当地食材”),观察自己是否被推荐,并据此优化官网的结构化数据。这提示我们,目的地营销正从“搜索排名优化”转向“AI推荐位优化”。以格鲁吉亚为例:它既靠免签和东航2026年7月15日开通的上海—第比利斯直飞航线,也在中国持续做路演、培训旅业代表——10月19日格鲁吉亚国家旅游局还在北京举办媒体分享会,把葡萄酒文化等在地体验讲清楚。在我看来,这正是把非标的在地体验做成可被理解、可被推荐的内容的第一步;如果目的地不能把自己的信息做成结构化、可被AI准确抓取的数据,就可能在新的分发机制中失声。 [4]

然而,我们必须警惕一种“技能幻觉”:以为接入了AI、上线了数字人,就等于完成了智能化转型。瘦西湖文旅上市前三天紧急“刹车”,恰恰提供了一个对照:这家坐拥瘦西湖风景名胜区20年独家水上游船观光经营权(2015年9月至2035年9月)的国资文旅股,散户认购倍数一度超过3064倍,机构却因核心经营权续期条款存在不确定性而对估值产生分歧,国际包销协议最终未能落地。可见,即便在AI概念火热的当下,资本真正定价的仍是“搬不走的实体资产与真金白银的现金流”,而非概念本身。据我观察,桂林漓江景区在5A复核中投入数千万元升级AI数字人和VR体验,管理方坦言这仍只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山东文旅AIGC视频大赛要求AI创作占比不低于70%,评审标准却缺乏对AI实际贡献度的可验证手段。这些案例提醒我们,AI可以提高内容生产效率,但不会自动创造溢价——当所有人都能用AI生成相似的宣传片或讲解词时,内容本身就在贬值。 [5]

回到人的维度,AI对旅游就业的影响呈现出复杂的分层图景。一方面,它确实在替代传统导游的信息输出功能。正如我所判断,AI在讲解准确性、知识广度和多语言能力上已全面超越人类,只会背词的导游注定被淘汰。但另一方面,银发旅游市场的火爆凸显了真人服务的不可替代性。00后导游小翁带老年团时发现,老人们需要的不仅是景点介绍,更是用药提醒、行李搬运、情绪安抚和被尊重的感觉。这些基于信任和共情的“人感”服务,恰恰是AI难以复制的。布鲁金斯学会的研究也证实,AI暴露度高的职业中,初级岗位虽在减少,但采用者正借助工具转入薪酬更高的新职业。我认为未来旅游人才的价值锚点,将从“信息搬运工”转向“体验主理人”和“AI协作者”,既能调用智能体完成标准化任务,又能以人的温度兑现非标承诺。 [6] [2]

最后,我想强调一个常被忽视的前提:AI应用的边界必须由人来划定,尤其在涉及安全、法律和重大责任的环节。在2026北外滩国际航运论坛上,业界达成共识:AI可以辅助整理记录、检索资料,但人类决策不可替代,仲裁员需负最终责任。这一原则同样适用于旅游业。无论是酒店AI接听电话后的工单派发,还是Agent代订机票后的退改签处理,都必须有清晰的人工兜底机制和责任归属安排。省下来的时间不会自动变成利润,除非企业将其转化为新增收入或实际成本下降。在我看来,面对AI重塑的深水区,从业者的策略应当是“轻仓入场,重仓等风”:用小成本验证AI在具体业务闭环中的真实价值,而非盲目囤积技能或追逐概念。毕竟,在喧嚣过后,真正能穿越周期的,永远是那些在泡沫中坚持常识、在技术浪潮中守住“人感”与责任的人。 [7]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