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三人成虎"与"何不食肉糜"典故为引,探讨旅游信息传播中谣言生成机制、信息茧房与目的地信息真实性。
三人成虎这个成语源自《韩非子》:
庞恭与太子质于邯郸,谓魏王曰:“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曰:“不信。”“二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日:“不信。”“三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信之。”庞恭曰:“夫市之无虎也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今邯郸之去魏也远于市,议臣者过于三人,愿王察之。”庞恭从邯郸反,竞不得见。
一个人说街市上有老虎不相信,两个人说还不信,而三个人说就相信街市上真的有老虎。三人成虎这种事如今还真的发生了,只不过不是三个人说,而是一个人说。


2021年4月3日,也就是在清明节假期期间,网上热传一段视频:网友爆料,泰山山顶南天门附近住宿1200元一间,很多游客在厕所过夜。
对于这一次网络舆情,泰山景区的官方反应可谓迅速,4月5日泰山景区在官网上发布《关于泰山山顶宾馆房价有关情况的说明》:
4月4日下午,“泰山酒店价高游客挤厕所过夜”的评论引起社会关注。泰山景区高度重视,立即组织综合执法、市场监管、属地管理区等部门认真展开调查摸底,对擅自涨价牟利的宾馆将从严处罚,坚决维护游客的合法权益。现做说明如下:
一、山顶宾馆房源情况。为保护泰山世界文化与自然双遗产,泰山景区对山顶区域始终实施最严格的规划建设管控,宾馆饭店等建筑物较少。目前,山顶区域共有13家不同档次的宾馆(另有2家因维修暂停营业),现共有400个房间、998个床位。每逢节假日等旅游高峰期,游客只有提前数天预订才能订上房间。选择夜登泰山的多为青年游客,他们大多会自带或租借棉服,窝在墙角、山坳、山洞、卫生间等避风处,以露宿山顶的方式等待日出,这也是多年来夜间登泰山群体的普遍现象。由于泰山昼夜温差大,部分宾馆、饭店会暂时开放餐厅、会议室等,为没有预定到客房的游客提供明码标价的有偿消费服务,让游客可以在室内避风御寒、临时休息。
二、宾馆房价有关情况。根据《价格法》有关规定,宾馆住宿类服务业实行市场调节价,由经营者依法自主制定,政府实施日常监管。目前,山顶宾馆双人标间淡季房价约为200-1200余元不等,旺季价格因供求关系有一定波动,游客可根据需求自主选择。该价格是在综合考虑生产经营成本(运输、人工、运维等成本较高)和市场供求关系(游客多房间少,一房难求)的基础上,由经营者自主定价、明码标价、文明经营,并通过店堂、网络等公示价格、公开销售,供游客自主选择。山顶区域多年来一直是省级文明经营区,清明假日期间,市场监管部门未接到山顶宾馆“坐地起价”、单方违约等方面的投诉。
三、景区日常监督管理情况。景区综合执法、市场监管等部门始终坚持对商品和服务价格实行常态化监管,每年与驻山顶经营业户签订《价格诚信承诺书》,督促经营者严格落实明码标价。清明节前,景区管委会组织市场监管、综合执法、公安、消防等部门对驻山经营业户进行物价、食品安全、消防等排查整治,并逐一座谈各宾馆、餐饮、小商品等重点商户主要负责人,要求经营者恪守“待游客如亲人”理念,坚决杜绝价格欺诈等违法行为。假日期间,执法监管部门实行24小时不间断监管,通过行政建议、行政引导、行政处罚等方式加强价格等监管,顶格查处哄抬物价、漫天要价、强买强卖等违法违规行为。
下一步,泰山景区将举一反三、全面查摆,不断改进管理方式、加大巡查频次、提升服务品质,坚决严惩坐地起价、擅自涨价的不法商户,也欢迎社会各界对景区工作进行监督、举报,24小时投诉电话0538-96008888。在此,也提醒各位游客,山顶气温较低、昼夜温差大,计划夜间登山的游客务必提前预订房间、带足御寒衣物,优先推荐白天进山游览。如遇违法违规行为务必及早举报,景区将在第一时间进行查处和反馈,不断提升投诉处理效率和游客满意度。
泰山景区管委会
2021年4月5日
旅游者行程结束以后,就进入信息交互的第五阶段,也就是信息反馈阶段。移动互联网时代,旅游者在这个阶段制作并传播大量信息,包括点评、攻略和游记等等,以此对信息交互的其他阶段产生影响。
毫无疑问,先到目的地的旅游者的反馈信息对后继者有很大的导向作用,在人人皆为媒体的时代,一节视频、一张照片或者一段文字短时间内可以迅速扩散,对目的地以及相关企业的形象、品牌和口碑产生影响,同时影响其他旅游者的信息交互。对于负面信息,目的地以及相关企业应及时澄清事实或者改正错误,消除负面影响。而对于上述舆情,泰山景区管委会的反应时间和披露信息内容算得上可圈可点。另一方面,目的地机构和企业应推动传播扩散正面信息,进入旅游者信息交互链条。
案例:世界上最好的工作
最早考虑到把第五阶段旅游者反馈信息应用于第一阶段的目的地也许是澳大利亚昆士兰。2009年1月澳大利亚昆士兰旅游局网站发布招聘大堡礁看护员的通告,称为“世界上最好的工作”。工作内容是探索大堡礁的群岛并将文字、照片和视频上传互联网以及报告给昆士兰旅游局;在大堡礁水域喂鱼;清洗泳池(游泳的理由);参与航空邮递服务(空中游览)等等。看护员的报酬是六个月合同期内可获取$150,000澳元的薪金,同时昆士兰旅游局还提供往返经济舱机票、住宿、大堡礁区域交通费以及拍摄上网费用等。这次活动吸引3.5万人竞聘,还包括503位中国人。
十多年前还是传统互联网时代,“世界上最好的工作”活动的背后是昆士兰旅游局开始尝试把第五阶段的游记、评价、攻略等信息内容向旅游者进行再次传播,以激发旅游者灵感,其后越来越多的目的地以及相关企业开始关注反馈信息的作用,尤其是刺激旅游者灵感的作用。
目前,在信息反馈阶段由旅游者生产的信息内容已成为第二阶段获取目的地信息的主要来源,在这个过程中由于信息所依赖的客观条件变化以及信息传播者和接受者认知条件的差异,信息内容会偏离客观事实,信息内容不见得“有图有真相”。
泰山清明节舆情的视频镜头是真实的,而真实镜头背后是完全不同的信息解读:一是“泰山酒店价高游客挤厕所过夜”;相反一个是“青年游客以露宿山顶的方式等待日出,是多年来夜间登泰山群体的普遍现象。由于泰山昼夜温差大,部分宾馆、饭店会暂时开放餐厅、会议室等,为游客提供明码标价的临时休息场所。”
旅游是旅游者在一定时间内的空间移动,目的地旅游信息的生产和传播依赖于时间、空间以及其他客观条件。在信息反馈的第五阶段,旅游者在生产、反馈、传播信息过程中,由于受到主观因素的干扰,往往会忽略这些客观条件,使旅游信息传播产生误差,甚至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目的地机构以及相关企业在这个过程中,应当及时纠正、干预、认证传播过程,促使第五阶段生产的信息在第二阶段发挥正确作用。
在泰山景区管委会的回复中提到:“目前,山顶区域共有13家不同档次的宾馆(另有2家因维修暂停营业),现共有400个房间、998个床位。每逢节假日等旅游高峰期,游客只有提前数天预订才能订上房间。”新冠疫情以后,中国旅游业进入预约时代,正如《“十四五”文化和旅游发展规划》提出要“推进预约、错峰、限量常态化”。可以预见的是,在预约旅游推进过程中,对目的地景区、酒店以及其他文化旅游产品的预约预订问题会越来越多的反应到第五阶段,包括没有预约预订、不能预约预订以及不打算预约预订(泰山山顶露宿)等,目的地机构以及企业应未雨绸缪,提前披露传播预订预约信息,尽量减少旅游者因不了解信息而产生的损失和误解。

案例:2021年五一黄山风景区预约公告
2021年五一黄金周假期中,黄山风景区5月2日预约人数达到线上售票限额,发布了《关于黄山景区5月2日预约人数已达线上售票限额的公告及温馨提示》:
截至目前,黄山风景区5月2日分时实名预约网络购票游客人数已达3.55万人,达到疫情防控条件下线上售票限额。敬请游客朋友选择其他旅游路线,或改日进山。
特此公告。
黄山风景区管理委员会
2021年5月1日
温馨提示
一、为避免入园时的瞬间扎推和聚集,保证均衡入园,请已预约的各位游客按照约定的时间段有序抵山入园。
二、为节约时间,提高入园效率,请已经预约的各位游客使用黄山旅游官方平台支付宝或微信小程序提前购妥景区换乘车票及索道票。
三、为避免南大门汤口地区交通拥堵,请各位已经预约并计划从屯溪自驾由汤口地区入园的游客,建议改为从高铁黄山北站客运枢纽乘坐旅游班线车进入景区(汤口地区地域狭小、停车位有限;高铁黄山北站客运枢纽旅游班线车首发时间为07:00,咨询电话:0559-2356898)。
四、为确保各位游客旅程愉快,请在登山游程中注意安全。
若您在游程中有任何需求,请随时致电垂询:0559-2590999,我们将竭诚为您做好服务。
目的地实施预约制以后,景区以及目的地其他文化旅游场所在旅游旺季尤其是黄金周达到承载限额成为大概率事件。在这种情况下,已经预约和未能预约的旅游者都会受到影响,一般而言,景区达到承载限额以后,客观上会影响旅游者的游览感受和期待;另一方面,也会影响和打乱未能预约旅游者的行程计划,波及到目的地形象和口碑。
目的地机构和企业应避免目的地信息传播的“习以为常”现象,对于目的地而言,属于“常识”、“大家都知道”的信息内容,对于异地的旅游者而言属于“茫然无知”、“一知半解”甚至“错误认知”。比如,泰山景区的通告中“这也是多年来夜间登泰山群体的普遍现象”,就有这个意味,这个信息是“去过泰山的旅游者”都知道,而“没有到泰山旅游的”可能不知道。而黄山景区公告中的“建议改为从高铁黄山北站客运枢纽乘坐旅游班线车进入景区”对于外地旅游者而言也有些语焉不详。
所以,目的地机构和企业减少和消除反馈阶段负面信息的原则是:
尽可能提前披露传播信息,时间点不能晚于旅游者进入目的地;
相关指南信息要详尽全面,避免目的地信息的“习以为常”;
替代旅游计划或者信息内容要有可行性,避免生硬僵化,减少旅游者负面情绪。
晋惠帝执政时期,有一年发生饥荒,百姓没有粮食吃,晋惠帝大为不解:“百姓无栗米充饥,何不食肉糜?”(百姓肚子饿没米饭吃,为什么不去吃肉粥呢?)。
旅游信息传播要避免晋惠帝的“何不食肉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