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谢灵运"才高八斗"为引,梳理旅游信息传播从口口相传到云旅游的演进,辨析云旅游只是信息传播模式而非全新旅游形态。
谢灵运(385年-433年),南北朝时期著名的山水诗作家和旅行家。谢灵运对自己的才华很是“傲娇”,曾经这样说:“天下才共一石(一石等于十斗),曹子建(曹植)独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共分一斗。”——《南史·谢灵运传》,这就是成语“才高八斗”的由来,而集天下才华80%的曹植葬在山东省聊城市东阿县鱼山镇鱼山村,已少有人知晓。
谢灵运的才华无法量化,“一斗”是夸张的说法,不过他的诗作“信息量”是可以量化的,现存诗近百首,其中38首是较为完整的山水诗,这些山水诗算是古代南北朝时期的旅游信息传播。
在上个世纪的传统旅游时代,旅游信息是通过口口相传、纸质小册子、旅游指南书籍以及报纸、杂志、电台、电视等传统媒体传播的,这种传播基本是单向的,信息表现形式和组织形式比较简单。
信息技术革命为传统旅游业带来了巨大的变革,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电脑预定系统和全球分销系统开始应用(CRS/GDS);八十年代出现DMOS(目的地营销系统)如奥地利的TIS;九十年代随着互联网的广泛应用,涌现大量旅游网站传播旅游信息,并带动旅游电子商务兴起。由此,对旅游信息传播产生革命性的影响。
expedia.com是世界上最早的互联网旅游网站之一,于1996年建立开通。早期网站提供目的地描述信息、天气信息、货币兑换信息以及电子地图,旅游产品包括酒店客房、机票、汽车车票以及组合产品,利用CRS/GDS作为后端系统提供产品信息。本世纪初的旅游网站信息基本照搬线下内容,旅游信息的表现形式没有大的变化和调整。



中国早期的旅游网站大都采取要素组织信息,以目的地描述信息为主。比如2002年携程网对于信息内容介绍说:“其信息内容涉及吃、住、行、游、购、娱以及天气等诸多方面,堪称一部日益完善的网上旅行百科全书”;中华行知网(已不存在)中“泰山华侨大厦”的介绍是那个时代典型的信息格式;另外,当时具备了早期的目的地信息的概念,信息内容是目的地简介、旅游线路以及游记的简单组合。




这个时期旅游企业旅行社、景区、酒店等网站以描述信息为主,具备了简单电子商务功能。


同时期国外目的地网站如韩国观光局、澳大利亚旅游局网站信息内容日益丰富,出现了比较完善的目的地组织信息和主题组织信息方式。


本世纪初,以山东旅游咨询网为代表的国内目的地网站则开始按照目的地组织信息,加大目的地指南信息的比重,强化旅游信息的公共服务功能。

这个时期,数据库技术尤其信息搜索技术的实现和应用,突破了旅游信息数量的物理限制,使海量的旅游信息的展示和传播变得易如反掌,改变和调整了传统旅游信息传播的单向模式,旅游者可以按照需求“查找”信息。


互联网技术给旅游信息传播带来的另外一个重大变化是信息交互行为的大量出现,并带动旅游UGC(用户生产内容)信息产生,主要是旅游攻略信息和旅游点评信息。早期旅游商业网站例如e龙网开设“社区”栏目,承担旅游信息互动功能;目的地网站则开始具备带有交互性质的信息咨询功能。
2010年,美国《连线》杂志发表了一篇文章《web已死,Internet永生》,文章谈到:
——“你这一整天都在上网——但并没有使用Web。而且像你一样使用互联网的人还有很多,这种差别并非无关紧要。过去的几年中,数字领域一个最大的变化就是从开放的互联网向半封闭的网络平台过渡。这些平台使用互联网进行数据传输,但不通过浏览器显示信息。它们的兴起主要是受到了iPhone等移动手机终端的推动。它们不受HTML语言规则的束缚,谷歌也没办法抓取它们的数据。越来越多的用户选择这些平台,并不是因为他们不喜欢Web,而是因为这些有特定功能的平台对他们来说更有用,或者更方便他们使用(他们可以自动获得信息,而不用主动寻找信息)。企业更容易在这些平台上获得商业利益,这更加助长了这种趋势。不管是生产者还是消费者都认同这样一个观点:Web不是数字革命的终点。”
——“从诞生到现在,Web已经走过了20个年头。相比当年的流行,如今它已经开始衰落逐渐让位于更简单且时髦的智能应用。这些应用更关注的不是搜索效果,而是信息获取。”
最关键的是这句话:可以自动获得信息,而不用主动寻找信息!这个变化对旅游信息传播影响重大。在同一年,携程网宣布大规模进入移动互联网领域,推出手机网站以及移动应用客户端;也在同一年10月,目的的机构原山东省旅游局开通新浪官方微博, 并在其后的2012年8月,原山东省旅游局微信公众账号正式上线,碰巧踏对了节拍。
移动互联网时代来临,由此引发了旅游信息传播重大变革。
旅游活动是旅游者的时间消费空间移动行为,旅游信息的不对称现象与生俱来,根本原因在于“西出阳关无故人”,旅游者脱离自己熟悉的信息环境,进入目的地陌生的信息环境。PC互联网时代信息传播的量级和速度与传统媒体时代不可同日而语,但依然受到上网条件以及信息传播模式的客观限制。


在移动互联网时代信息渠道(移动手机)的移动性和旅游者的移动性有效结合起来,实现了旅游信息传播的“伴随性”,从旅游活动开始,到旅游活动进行,最后旅游活动结束。同程旅行和智游海南的手机应用底层栏目设置体现了这个特性,也即试图“伴随”旅游者旅游全过程,围绕传播对象—“我的”组织并展现信息内容。
即使在PC互联网时代,旅游者进入目的地之后获取信息的便利性也不高。而二维码的普遍使用,旅游者可以随时方便地进行信息交互,获取旅游信息,也就是获取旅游信息的“即时性”大大增强。

在山东博物馆,旅游者扫描二维码可以在各个渠道预约门票并获取信息。


麦淘亲子在青岛红树林度假世界开设落地的亲子项目场所,在目的地红树林扫描二维码旅游者可以了解亲子旅游产品信息。


在济南银丰华美达酒店客房,即使深更半夜,也可以扫描二维码网购小商品,并由机器人送到房间。


移动互联网解决了旅游信息传播的“位置性”问题,旅游者不但知道“去哪儿旅行”,还可以随时清楚“在哪儿”。通过位置定位按钮,尤其在进入目的地之后,旅游者可以随时了解自身位置信息以及周边信息。

连续的“位置”就是“轨迹”,移动电子地图的普遍应用,实现了“导向性”旅游信息的实时传播。就像旅游者携带手机在泰山景区利用高德地图导航和导览,旅游者“导向性”信息交互行为,成为自驾车旅游、自助旅游大规模出现的信息基础,大大推动了散客旅游的增长。

尽管旅游信息UGC(用户生产内容)兴起于PC互联网时期,而呈燎原之势却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旅游者可以随时随地发布信息,例如在大众点评应用上,对目的地“打卡”、“拍视频”、“传照片”、“写评价”等信息行为,强化了旅游信息交互的“自主性”,不但获取信息,还生产发布信息,成为旅游信息传播的信息来源。



微博、微信、抖音等社交媒体的普遍使用,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扩展了旅游信息的“社交性”,推动了目的地与旅游者之间、旅游企业与旅游者之间、旅游者与旅游者之间的信息交流,旅游信息传播社交属性越来越强化。

因为以上原因,由此产生旅游信息的碎片化和视频化特征,造成线上旅游运营商、目的地线上平台、旅游企业平台等旅游信息表现展示日益趋同,在手机屏幕上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碎片化、视频化的“信息流”。



如同今日头条“善解人意”式的智能化推送信息,小红书、飞猪旅行等平台旅游信息传播的“智能性”越来越高,对旅游者的信息偏好,由依据地理位置、性别、年龄等因素的“猜我喜欢”,逐渐过渡到依赖大数据分析等手段的推断甚至判断。



旅游活动中移动支付的普及,确立了旅游信息传播的“工具性”,这在传统旅游时代是无法想象的。旅游信息交互和支付工具的密切关联,支付工具成为旅游信息传播交互渠道,目的地信息中产品信息比如价格信息有效传播,使传统旅游时代发生在目的地的支付行为,延展提前到客源地实现;同时现代物流可以帮助旅游者带走淄博陶瓷这样的旅游商品,实现旅游者和旅游商品的分离。
旅行家谢灵运发明了的一种“旅游装备”——“谢公屐”,这是一种木制登山旅行鞋,上山取掉前掌的齿钉,下山取掉后掌的齿钉,这样可以方便地在山地旅行。
再以后,谢灵运的“粉丝”唐朝大诗人李白就使用过这种旅游装备:
《梦游天姥吟留别》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
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
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
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
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
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
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
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
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
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列缺霹雳,丘峦崩摧。
洞天石扉,訇然中开。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
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
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
别君去兮何时还?
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这首“梦游”诗引发一个问题:“梦游”是旅游吗?
2021年中国旅游科学年会上,中国社会科学院旅游研究中心名誉主任张广瑞先生谈到了“梦游”:
“更有甚者,当下有人称“云旅游”是一种“全新的旅游模式”。如此说来,“梦游”自然也可以算作是更加古老的“旅游模式”,具有更强的独特性和无法复制性,更算得上“成本低”可持续了?”
从旅游信息传播角度,基于直播视频、AR、VR等信息表现形式的“云旅游”只是一种旅游信息传播模式,而不是一种“全新的旅游模式”。
当然,也不能以此说“梦游”是“旅游模式”,因为“梦游”不存在信息交互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