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白铁杵磨针和梦笔生花两个典故出发,探讨AI时代技能的本质转变——从勤学苦练到手艺封装,AI技能让梦笔生花成为现实。
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
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
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
——余光中《寻李白》
这是对唐代大诗人李白的才能最好的形容,没有之一。
李白的才气和写诗的技能是如何形成的,历史上有两个典故:
过是溪,逢老媪方磨铁杵,问之,曰:‘欲作针。’太白感其意,还卒业。——宋·祝穆《方舆胜览》
这是“铁杵磨成针”的典故,能力和技能是勤学苦练的结果。
李太白少时,梦所用之笔,头上生花,后天才赡逸,名闻天下。——五代·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
这是“梦笔生花”的典故,易如反掌,李白的才气和技能是做梦得来的。
是不是很有意思,对于李白的能力,有这样两种完全不同的说法。
铁杵磨针,之后还有凿壁偷光、囊萤映雪、闻鸡起舞等等。
梦笔生花,之后还有武林秘籍、仙药仙丹、驾鹤仙人等等。
这种截然相反的理解,恰恰构成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对“人”与“能”关系的背书。“铁杵磨成针”体现的是一种能力哲学,它强调技能是时间的累积、脑力体力的消耗与意志的打磨。在农业社会和工业社会,这种“熟练度”是能力的护城河。它将人嵌入到一个稳定的、可预测的流程中,通过千锤百炼将自己磨练成一件精准的工具。此时的技能,本质上是人类对脑力、身体和逻辑的控制,是以苦修苦练换取的确定性回报。这种观念深入骨髓,使得我们习惯于将“汗水”与“成就”画上等号,认为所有的出类拔萃技能都必须经过枯燥的单循环练习。
与此相对,“梦笔生花”则揭示了技能形成的另一种逻辑——灵感与转移。它承认在死记硬背和机械操作之外,还存在着一种认知的飞跃和境界的跨越。这种“生花”往往来自于外部的开启、转移或内在的瞬间顿悟。传统语境下,这种能力是稀缺的、玄学的,甚至被寄托于仙药或秘籍。它代表了人类对“不劳而获”、“能力转移”的向往,实质上是对打破平庸、跨越阶梯的渴望。如果说“磨针”是加法,那么“生花”就是乘法,甚至是指数级的跃迁。这种双重叙事,反映了我们既敬畏踏实的积累,又神往超越性、凭空而生的天赋。
可是,人真的可以“梦笔生花”凭空得到能力和技能吗?
2025年10月Anthropic发布Claude Skills,正式提出“Skills”概念,也就是“技能”。通俗点说,就是把一项工作的流程、程序、方法、经验封装起来给AI,让AI获得专业领域的能力和技能,这就是Skills(技能),或者“梦笔生花”的“花”。

2026年1月字节跳动扣子2.0发布,推出AI技能商店,将“Skills”翻译为“技能”,普通人可以使用自然语言也就是大白话,把一项工作的流程方法表述出来,扣子就可以生成可调用的“技能”。

打开“扣子”,点击“扣子编程”,进入“技能”,输入撰写文章的流程,比如先收集网络涉及旅游信息化、目的地营销、旅游业AI应用方面的资料,深入分析热度和焦点,列出几个选题,然后对选题进行评估并确定。说明文章整体框架比如“具体案例引入→现状分析→趋势预判→深度思考→总结升华”,采用的语言风格、语气等等,或者索性发给AI几篇文章做文风参考。可以边测试边使用自然语言进行修改,把自己不满意的地方表述出来,最后满意打包部署。以后随时调出写作“技能”干活,重要是别人也可以调出这个“技能”干活。这是把人类写文章的“技能”打成一个包,变成一把瑞士军刀,人人都可以使。
“梦笔生花”成为现实,可以把“花”(技能)放在别人的“笔”上,“技能”可以在人与人之间瞬间“转移”了。不过,如果按照流程“动脑子”的活都变成了人人可执行的“技能”,这还是人的“技能”吗?
需要强调一点,这是豆包大模型现在的水平,同一个“技能”在不同大模型上,干出来的活有高有低。在日新月异的AI进化背景下,“技能”水平会天天见涨。
一个直接的结果是,各行各业的专家包括普通人可以将个人经验转化为AI技能,人人都是技能创作者,这将彻底改变知识与技能的传播方式,形成“大众创作、大众使用”的技能生态。
不久的将来或者现在的工作模式是“人类+AI技能矩阵”的组合,形成人机协同的新范式,比如:
设计师使用“创意生成+色彩搭配+排版优化”等AI技能组合完成设计;
教师使用“学情分析+课件生成+作业批改”等技能提升教学效率;
旅行社使用“需求分析+产品创意+线路规划+供应商筛选+成本核算+定价策略”等技能完成业务,一人旅行社成为可能;
那么,下一步随着AI技能的不断成熟,人机关系将从工具使用升级为平等协作,AI技能能主动识别用户需求,提供个性化技能推荐。多技能协同形成超级智能体,具备跨领域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
AI Skills(技能)的发展,本质上是一场认知革命,它打破了“技能=人类能力”的传统认知,建立了“技能=人机协作能力”的新范式。让我们重新定义“技能”的本质——不是重复的能力,而是创造价值的能力。
回到旅游场景,旅游业中那些流程化、标准化的脑力重复劳动都可以成为AI技能插件,比如AI技能可以 24 小时不知疲倦地处理成千上万个订单;或者用几十种语言精准回复客人的咨询;或者将几百道菜按照客人需求组合成菜单等等。
过去我们觉得一个人的技能是长在自己身上的,要学习几年才能具备这种技能。现在,AI 的技能成了货架上的商品,可以“转移”到另外一个人身上。当然也可以“转移”到机器人身上,想让机器人致欢迎词就装个“欢迎插件”,想让它会订票就插个“订票接口”,这种技能模块化在旅游业有广阔的应用场景。
《国务院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中提到的“探索无人服务与人工服务相结合的新模式”,在旅游业中一个表现形式是:“AI动脑,人动手”。这就像给人类装上了一个“云端大脑”,AI 负责海量计算和逻辑判断,而人利用自己生物进化的天然优势——那双灵活、敏感的手,去完成物理世界的交互。一个刚入职的导游,大脑里可能还没存够百科全书般的知识,但他可以佩戴 AI 眼镜或骨导耳机,让背后的 AI 专家实时“动脑”分析现场情况,给出讲解词建议或应对突发状况的方案。此时,导游的手脚和嘴成了 AI 能力的延伸,而导游自己的大脑,则用来捕捉游客细微的情感变化。
我们必须意识到,凡是能写进标准作业程序(SOP)的技能,最终都会变成 AI技能商店里廉价的插件。这对于那些只满足于机械执行的人来说是场灾难,但对于追求卓越的行业业者来说,却是一次解放。当手脚和基础脑力被 AI 接管后,我们终于可以把精力还给旅游本身。在旅游业,这意味着我们不再是信息的搬运工,而是意义的构建者。未来的顶级从业者,不再是那个背流程最熟的人,而是那个能调动各种 AI 技能,为游客编织出一场独一无二体验的策展人。
在这个“梦笔生花”的时代,在这个“插拔式”技能的时代,学会与 AI 协作将是每个人的文盲线,是人的技能最基础的门槛。
《荀子·劝学》有一句话:“螣蛇无足而飞,梧鼠五技而穷”,这是“梧鼠技穷”的典故,所说的梧鼠虽有五种技能却皆不专精:能飞不能过屋,能缘不能穷木,能游不能渡谷,能穴不能掩身,能走不能先人。古人认为梧鼠不可能成为“全能冠军”,学不过来,也练不过来。
AI以及AI Skills(技能)出现以后,旅游职业教育咋办?我们传授“打算盘”的技能,变成了计算器!这个场景是黑云压城城欲摧。旅游职业教育要培养什么技能,会被AI Skills替代吗?或者“梧鼠”们可以很容易学会飞,会走,会游泳,会爬树,会打洞,而且都是专家水平。那么,我们教什么?这是根本问题,也是基础问题。这不是三年周期以后的事,这是现在马上面临的事。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或者守着自己的已有的领地,或者守着自己习惯的状态,或者守着自己眼前的利益,或者守着自己固有的观念,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磨杵的动作,周而复始。
所谓预见和敢为人先大部分是痛苦的,因为可能不会改变多少甚至不改变。权当看成下面的笑话。
在AI Skills(技能)兴起的背景下,那根磨了几千年的“铁杵”突然显得有些尴尬。当AI能够在数十秒内完成人类需要练习十年的绘图技巧、翻译功底或代码架构时,纯粹基于熟练度的“磨针”逻辑开始瓦解。技能的工具价值正在迅速贬值,而其“梦笔导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实现。 AI本质上是一台磨针机器,它可以接管所有枯燥、重复、可标准化的智力劳作。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人的努力失去了意义,而是技能培养的重心的发生了根本性的翻转。在AI时代,人的技能不再体现为“如何磨针”,而体现为“如何做梦”。所谓的AI Skills(技能),核心并非是操作软件的熟练,而是对复杂问题的定义能力、跨界的联想能力以及对产出结果的审美判断能力。这正如“梦笔生花”的现代翻版:AI就是那支生花的妙笔,它拥有无限的素材与能量,但它需要一个有灵魂的人去挥毫。如果你心中没有盛唐的气象,即便给你一支生花之笔,写出来的也只是平庸的辞藻。
这种革命性的变化在于,技能获取的路径从“由技入道”转变为“以道御技”。过去我们通过掌握技能来理解世界,现在我们需要先理解世界,才能驾驭AI去实现技能产出。AI Skills(技能)要求的不再是人去适应机器的逻辑,而是人去强化自己作为指挥者的素养。这就要求技能培养必须跳出“铁杵磨针”的旧坑,不再过度陷于低水平的重复训练,转而培养学生如何在AI的辅助下进行高阶思维,去探索那些AI无法触及的东西。
李白的两种典故终于在AI时代达成了一种奇妙的统一:我们依然需要“铁杵磨针”式的努力去打磨自己的认知,但我们的技能能力要拥抱“梦笔生花”式的交互与赋能。
在这个时代,每一个善于思考的人,都有机会借由AI这支“妙笔”,绣口一吐,便成就属于自己的“盛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