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向军认为,豆包与飞猪帮帮虽把AI从攻略工具推向代办助手,却仍沿用向商户抽佣、出售流量的旧模式。AI旅游真正的颠覆不在更换入口,而在让游客成为主家,由可信、中立并由游客付费的助手替其办事。
2026 年 8 月,线上旅游圈同时出了两件事。
豆包对酒店预订抽佣 12% 的消息传开,意味着豆包作为 AI 平台,开始踏足线上旅游预订,一时业内议论纷纷。
飞猪上线了帮帮,一个能替游客退改签、值机选座、升房订房的旅行 AI ,也把手伸进了履约, AI 从只会写旅游攻略的嘴替,变成了能下单的跑腿。
一个外来者抢入口,一个内部者改入口, AI 替游客干活这件事,就这么一起到了。
AI 是新的流量入口吗?
先看豆包,它是不是又一个 OTA 的前置,是不是一个新入口。
入口是互联网的概念。
入口是通道,游客自己走进去,自己看列表,自己比价,自己下单,决策是游客做的,入口只负责把货架摆全,再收一笔过路费。
但是,豆包干的不是这个。游客在豆包上问一句话,哪家酒店合适,它直接给一个答案,顺手把订单下了。游客不再比价,不再翻列表,只得到一个答案,决策这件事,从游客手里挪到了它手里。决策权一挪走,入口这个词就失效了,因为入口的前提是游客得自己走进去,而一个替你办事的东西,不需要你走进去,它替你走完了。所以豆包不是 OTA 的前置,也不是新入口,它是另一个物种,是你的助手。工具是你操作一个物件,助手是你委托一个主体。
飞猪帮帮走的也是这条道。它替游客值机、退改、升房,干的同样是助手的活,不再让游客在飞猪的界面上自己点来点去。两边的方向一致,都在把游客从自己动手,变成交给 AI 。差别在出身,豆包是从外面闯进来的助手,飞猪帮帮是从 OTA 肚子里长出来的助手。
AI 作为助手有一个骨子里的特点,是中立。
中立的意思是,它给你的答案,是思考的结果,是最符合游客需求的结果,不该被谁的钱改变。用户问哪家酒店合适,默认它说的是真话,是最匹配的那家,而不是谁交了钱谁排前面。
豆包自己知道这一层,所以公开说不做竞价排名。可它一边说中立,一边对酒店抽 12% ,这两句话搁不到一起。推荐没被钱改变,凭什么在交易上抽成;推荐被钱改变了,它说的不竞价就是空话。
改变推荐,违反 AI 的原则;不改变推荐,凭什么收钱。
飞猪帮帮连装都不用装。它长在飞猪身上,飞猪的货架是给商户摆的,谁交钱谁靠前,帮帮替游客办的每一件事,最终都落在飞猪这个中间商的地盘里。中立这条坎,两个 AI 助手都没迈过去。
AI 中立的追问,最后总会落到钱上。中立不由声明决定,由钱的流向决定,商业模式的核心是利益。大白话是 AI 到底赚谁的钱?
“佣”这个字,两个读音。读佣( y ò ng )金,是给中间人的抽成,钱从商户来, AI 成了收租的入口;读佣( y ō ng )工,是主家给伙计的工钱,钱从游客来, AI 成了干活的帮手。同一个字,钱的流向翻过来,忠诚跟着翻过来。收商户的钱,就替商户办事;收游客的钱,就替游客办事。钱从来不是中性的,它是忠诚的坐标,一笔钱从谁的口袋里掏出来,拿钱的手就替谁出力。
拿这把尺子量, 豆包收的是佣金。 飞猪帮帮更彻底,它背后的飞猪,二十年靠的就是这笔佣金。
为什么佣金和佣工会差出这么远,因为它们身后站着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互联网和 AI ,两种货币。
流量是注意力,方向朝平台流,平台把人聚起来,再把注意力当货卖给商户,所以商户买单。 token 是活,方向朝游客流,算力替游客办事,用户成了主家。二十年线上旅游, OTA 的货架是给商户摆的,谁交钱谁靠前,游客只是在别人摆好的货架里挑。 AI 可以不一样, AI 只对一个人负责,就是委托它的那个人,它站在游客这边,游客第一次变成主家。
或者豆包和飞猪都很着急,都急着想把 token 这个新东西,套进了流量的旧活法里,向商户卖流量位。
所以这两个 AI 助手面对的,是同一道题,一个新架构和一个旧框架的冲突。 AI 是新架构,不是互联网的延续。
没有一个革命性的模式,是在旧框架里长出来的。 淘宝不是一座更好的百货大楼,它是把柜台费整个换掉了。 AI 介入旅游,如果还想着入口收租、商户抽佣,那它就还在旧框架里,只是把广告位换成了对话框。
仔细想想,它们两个,一个是新瓶装旧酒,一个是旧瓶上新漆,都不是新架构。
工业革命之所以叫革命,不在于蒸汽机,而在于它让一种持续了上千年的活法整个作废了。 纺纱从一家一户的纺车,搬进了集中开动的工厂;手艺从师徒相传,变成了机器雇佣;人从给自己干活,变成了给机器打工。交换、分工、产权、城乡都跟着重排一遍。机器只是把动力换了,真正翻天的是整个生产结构、交换结构以及人的位置。所以判断一个东西是不是革命,不看它手里有没有新工具,看它有没有换掉旧的活法。
按照这个标准,要么豆包这条路有点含糊,要么 AI 是工业革命有点含糊。
所以回到这两件事上来。豆包的 12% ,飞猪帮帮的跑腿,都还站在商户这边,都还没做成那个佣工。
AI 时代,游客要的从来不是一间更便宜的房,是一个能替他办事、又让他信得过的东西。
谁先站到游客这边,真正成为游客的佣工,谁可能才是那个颠覆者。
它俩现在,都还不是佣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