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入境游的痛点和改进的建议

上篇“《若干措施》颁布后入境旅游的操作”发表后，入境旅游资深业者桂林唐朝国际旅行社总经理周晓光就入境旅游业务发来一篇文章，现全文照录如下。另外，对照国务院《关于释放旅游消费潜力推动旅游业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措施》以及文化和旅游部联合相关部门对文件的解读，看一看行业痛点是否解决，敲一敲边鼓。

中国入境政策基本完全放开，入境旅游企业对市场的复苏充满期待。然而事实是：今年上半年，外国游客数量和旅游收入相比2019年同期依然呈现断崖式下降，市场的恢复远没有预期强劲。疫情后中国入境游企业要面对的困难和挑战比疫情之前更大：国际关系的变化直接导致海外客源对华负面印象加深，很多不明就里的客人对中国存在严重的偏见，严重影响了客源国客人前往中国旅游的积极性。而其他的一些负面因素也对入境业务的开展带来了巨大的阻碍，例如签证申请困难，航班数量有限，景区门票预约困难，从业人员大幅减少等等。

注：2023年10月3日媒体人胡锡进发表了文章《旅游景点爆满但外国人很少，疫后恢复尚欠一大突破》，提到“双节长假在颐和园转了一大圈，一共看到8个外国人”。

如今的中国入境旅游市场形势严峻程度前所未有，形成了一个恶性闭环：认可低-来华难-体验下降-缺乏可持续发展。在这样的背景下，入境旅游行业急盼政府和主管部⻔尽快拿出实招硬招，全面规划，协同解决，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決心为行业输入信心，全面提振入境旅游。在此，笔者根据行业的现状罗列入境旅游存在的痛点，并提出尝试性的解决建议，供有关部⻔参考。

1、海外推广要以带来入境流量为目标，不做表面功夫，不做无谓的投入。

1）痛点：以往的推广方式往往流于形式，推广素材单一且不适合目标客群；推广手段生硬，游离于市场之外；只有目的地宣传，没有相关企业的跟进，没有相应产品配套；对能直接触达客户的新媒体渠道挖掘不足，已有的工作深度不够，力度不足，准头欠缺。

2 )建议：

——积极参加能直面海外需求方(海外旅游批发商、海外旅游代理商等)的旅游行业展会。深度耕耘，广泛种草，以入境游产品为切入点 (而非单纯的目的地宣传)，激发市场兴趣，唤醒市场需求。

——各地文旅局以供应商身份参展，与企业紧密协作，形成推广营销矩阵。

——久久为功，坚持不懈。旅游目的地推广切忌“三天打⻥两天晒网”，要做末来若干年的计划。

注：《若干措施》提到的“中国入境游旅行商伙伴行动”和“海外业者课程培训和旅游信息服务”应该开了个好头，响应了业者的呼吁。

2、最大程度优化签证政策，消除海外游客来华的第一道屏障。

1）痛点：来华签证办理流程复杂，各项所需文件资料繁多、准备耗费时间⻓直接阻碍了很多海外游客来华旅游的意愿。

2）建议：简化签证手续，减少报备材料和需求项；针对特定一些客源国 (客源质量较好)可考虑给予签证方面的激励政策，比如降低签证费用 (甚至或免除签证费，如泰国政府针对中国游客实行的免签政策)。

注：在《若干政策》的解读中提到：自2023年1月8日对新冠病毒感染实施“乙类乙管”以来，中外人员往来加快恢复。外交部不断优化签证政策，出台系列便利措施，指导各驻外使领馆全力保障外国人来华渠道畅通。经有序调整，目前来华签证及口岸签证、过境免签、区域性免签等入境政策已恢复至疫情前水平。因应外国人来华签证申请激增，中国驻外使领馆纷纷采取延长工作时间、增加预约量、增派人手等措施，为外国申请人提供优质、高效服务。绝大多数中国驻外使领馆已实现两周内可预约，部分中国驻外使领馆一周内甚至第二天即可预约。递交签证申请材料后，通常可在4个工作日内获发签证。中国驻外使领馆还为因紧急商务、人道等事由需来华人员开通“绿色通道”，提供免预约等特殊便利。5月1日起，外国人可持APEC商务旅行卡虚拟卡入境。7月26日起，恢复对新加坡、文莱单方面免签政策。8月中旬起，对符合条件的大部分签证申请人采取阶段性免采指纹措施。9月20日，新版签证申请表上线，优化34%的填报项，大幅压缩文字性填报项目，办理来华签证更加便捷。此外，今年以来，我国同哈萨克斯坦、马达加斯加等多个国家签署免签协定。各界对上述措施反响积极，驻外使领馆签证签发量快速回升，入境外国人数量稳步增长。下一步，外交部将持续优化签证政策，积极创造有利条件，为畅通中外人员往来提供更多便利。

3、增加国际航班频次，降低国际交通成本。

1）痛点：国际航线大幅减少，尤其是中国往返北美的航班;国际机票费用居高不下，游客来华成本大幅增加，航行时间更长。

2）建议：

——政府相关部⻔努力增加来往航班，并考虑给予航空补贴，在增加班次的基础上降低大交通成本。

注：《若干政策》的解读中提到：中国民航局将推进国际客运航班恢复作为最重要的工作任务之一，对国际航班恢复中存在的主要制约因素和存在问题逐一分析，制定针对性工作措施，并会同有关部委，协同施策。一是推动航权充分使用。目前我国已与除美国、加拿大、法国以外的125个签署航空运输协定国家恢复疫情前双边航权安排适用，中外航空公司恢复或增加航班已无航权障碍。二是积极实施一系列支持政策，从降低收费、加大时刻供给等方面支持航空公司增加运力投放。三是及时掌握中外航空公司在运营国际航线航班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主动采取措施，协调相关国家主管部门推进解决。四是配合商务部、外交部与航空公司建立对接渠道和机制，引导航空公司满足外交、商务往来需求，提供更好的航空运输保障。

从国际航班实际执行情况看，2023年9月18日至24日实际执行的国际定期客运航班量为3849班（每个往返计为1班），是实施“乙类乙管”前一周（2023年1月2日至1月8日）的近8倍，恢复至疫情前的50.5%；通航国家61个，至英国、意大利、马尔代夫等16个国家的航班量已超过疫情前水平。中国民航局将进一步结合中外航空公司恢复增加国际客运航班的需求，进行精准施策和重点保障；会同相关部门继续积极推进与重点国家磋商，恢复双边航权安排适用；加强航权资源利用监管，敦促各航空公司提高航权使用效率。此外，中国民航局也将根据商务部、外交部、文化和旅游部等部门提出的需求建议，优化与航空公司供需对接机制，及时引导航空公司投入运力，积极恢复国际客运航班。

以往经验来看，对国际航线的资金补助一般是由地方政府实施的，文化和旅游部门应积极和有关部门协商，把国际航线开通和入境旅游以及出境旅游相衔接，与航空公司协同开展入境旅游营销工作。

——扩大第六航权和过境免签的政策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增加可执行第六航权的航司数量、增加国内可执行过境免签证政策的旅游目的地数量和空港数量、延⻓过境免签时间等。

注：《若干政策》的解读中提到：公安部、国家移民管理局高度重视并全力支持旅游业高质量发展，积极为扩大对外开放、便利人员往来提供政策支持。在会同外交部提高驻外签证机关来华签证办理效率的基础上，为外国人来华旅游等提供更多渠道和便利。一是为入境旅游外国人提供口岸签证便利。目前，全国71个城市97个口岸签证机关可为国内旅行社组织、接待的外国旅游团办理团体旅游签证，每次在华停留不超过30天。二是持续优化过境免签政策。目前，18个省23个城市31个口岸，对53个国家人员实施72/144小时过境免签政策，即53国人员从中国过境前往第三国或地区，可持有效国际旅行证件和联程客票，在规定区域内免签停留72/144小时，为外国人短期过境从事临时商务、会议、旅游等活动提供出行便利。三是实施区域性入境免签政策。符合政策适用条件的外国人可在规定时间和区域内旅游，目前，我国已在上海实施外国旅游团邮轮入境15天免签、在海南实施59国入境旅游30天免签、在广西桂林实施东盟10国旅游团入境144小时免签、在广东实施港澳地区外国人组团进入珠三角地区和汕头旅游144小时入境免签政策。四是优化通关保障。进一步简化邮轮及船员查验手续，推行随船查验方式，提高通关效率，助力推动相关旅游企业、邮轮公司设计推出更多邮轮航线和旅游产品，吸引更多访问港邮轮来华和外籍旅客登陆观光。下一步，国家移民管理局将持续统筹研究深化扩大开放的移民出入境管理政策措施，进一步服务保障我国旅游业发展。

从以往操作数据来看，过境免签政策对部分目的地入境旅游的促进作用存在许多限制条件，产品操作上也有很大难度。对此应持谨慎态度。

——提高国内航司的服务水平，提升海外游客选择中国航司出行的意愿。

4、改善海外游客在中国的通讯和上网体验。

1）痛点：目前海外游客在中国旅游时，无法使用一些常用的社交软件，比如Facebook 、WhatsApp等。在社交媒体已经融入到生活的各个方面的今天，这会对海外游客造成非常大的不便，对于及时扩散来华旅游的体验感受、扩大目的地 宣传、增强更多海外潜在客群的认知非常不利。

2）建议：

——在技术层面解决这一问题，消除海外游客在中国旅游时使用相关社交软件的障碍。

5、为入境游客提供更多匹配客源需求的住宿接待设施。

1）痛点：疫情三年，很多具备海外游客接待能力的酒店要么转型、要么倒闭，现如今能承接海外游客，尤其是中高端游客住宿的酒店捉襟⻅肘，酒店前台英文服务水平下降、餐厅缺乏⻄式菜点、没有外币兑换服务等等都影响了客户的旅 游体验度。

2）建议：

——大力鼓励和支持酒店的建设和服务的完善，鼓励酒店更多开展涉外业务，在酒店接待外宾的人数达到一定标准后，予以表彰并适当进行税收减免。

6、提升海外游客支付便利化水平。

1) 痛点：随着国内电子支付的普及，越来越多的商铺不再接受信用卡付款，尤其是海外信用卡，导致海外游客在中国经常面临想消费却没法花钱的窘境。

2）建议：

——加强与国际支付机构的合作，推广使用国际信用卡绑定移动支付等通用的支付方式，为外国游客提供更加安全便捷的支付服务。

——加快重点景区、机场、酒店、大型商户以及周边重要旅游线路的外币兑换点建设和国际信用卡刷卡服务建设，满足境外游客兑换外币和使用信用卡的需求。

注：《若干政策》的解读中提到：中国人民银行、国家外汇局指导支付服务主体，为入境游客提供多样化支付服务，便利入境游客在境内的日常消费。一是入境游客可使用支付宝、微信直接绑定境外银行卡，或通过支付宝香港、微信支付香港、港澳版云闪付等13个境外钱包，在境内商户扫码支付。二是境外银联卡持卡人可直接在境内商户刷卡，或将银联卡绑定至银联境外合作机构钱包，实现在境内银联商户支付。三是为解决多数境内网络平台不支持海外信用卡支付的问题，指导银行与支付机构合作，为境外个人在境内电商平台等网站使用境外银行卡支付，提供外卡收单资金结算服务。中国人民银行、国家外汇局将继续推动支付服务主体，结合入境游客支付习惯，区分不同消费场景，提供安全、便捷的支付服务。在机场车站、大型商场、涉外酒店、知名景点等全面提供境外银行卡刷卡服务。创新移动支付产品，简化注册认证流程，便利入境游客在小额、便民场景的扫码支付。

7、完善入境游综合配套服务

1）痛点：国内旅游景点以及旅游企业纷纷转向需求更旺的国内旅游业务；一些旅游基础设施、景区根本没有英文说明，甚或没有英文标识；很多高铁站甚至没有英文站名。

2）建议：

——加强旅游目的地的综合服务能力建设，明确要求主要旅游景区 (或作为评定景区A级的一个硬指标)必须设置外语说明及标识；加强公共交通外语标识建设 (尤其是火⻋站、地铁站等)。

注：《若干政策》的解读中提到：文化和旅游部将进一步组织加强导游以及景区、酒店等服务人员外语水平培训，规范公共场所外语标识，提升导览讲解外语服务水平。

8、重建入境旅游人才队伍，提振行业信心，提升入境行业人员的行业自豪感。

1）痛点：

过去三年行业的完全停摆，给入境从业人员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大量的专业人才流失，包括语种导游、销售、计调、产品、营销等各个专业岗位。更严重的是：直到今天，对于绝大多数入境从业人员而言，春天还没到，他们很多人依然在为生存而苦苦挣扎，对未来的发展严重缺乏信心，深感行业发展充满不确定性。

2）建议：

强烈建议：把入境旅游上升到国家发展的战略层面。各级各地政府大力投入，大胆施策，拿出一系列的鼓励措施，激励更多的年轻人投身入境旅游。例如，给予入境旅游企业税收优惠政策或社保政策；设定入境旅游相关岗位的评定标准，在取得相应资质后，予以颁发证书享受个税、社保减免的待遇等等。

9、实施有利于海外游客的景区预约流程，保证“一票难求”的情况不再出现。

1）痛点：国内游的报复性反弹逐渐产生对入境游的挤出效应，各地基本上取消了海外游客订票的便利措施，“买票难”成了开展入境旅游的新拦路⻁。一些海外游客即使幸运地抢到⻔票，还必须手持护照进行繁琐的人工核验方能进入景 区。

2）建议：

——政府和景区协同，给予入境旅行社专⻔的购票通道和不设上限的⻔票配额。

注：《若干政策》的解读中提到：公安部、国家移民管理局高度重视入境旅游服务工作，多措并举满足境外游客入境旅游需求。一是积极推动出入境证件便利化应用。建立出入境证件身份认证平台，推动出入境证件在政务服务、公共服务和互联网领域便利化应用，目前港澳台居民可持内地（大陆）通行证等证件享有在交通、金融、电信、教育、医疗、社保、工商、税务、住宿等领域35项便利；推动外籍游客持用护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国人永久居留身份证、港澳台游客持用来往内地（大陆）通行证等出入境证件预定景区门票、购买车（船）票、住宿登记等便利化社会应用。

——设置外宾快速验票通道。中国是礼仪之邦，礼遇远道而来的外宾本是题中之义，不应在此问题上瞻前顾后。

10、优化离境购物退税措施。为了促进外国游客在旅游过程中的消费，建议优化离境购物退税政策。政府部⻔与机场、海关、税务等部⻔协调合作，简化退税手续和流程，提高退税效率。

11、其他建议

1）对入境旅游企业的海外推广进行补贴。疫情造成入境旅游企业损失惨重，无力在疫后迅速恢复海外推广能力，急需主管部⻔给予推广资金支持，例如各地文旅部⻔与企业共同负担海外推广费用，联合推广。

2）给予入境旅游企业从业人员补贴。降低或减免每年挂靠在导游公司或旅行社的外语从业人员导游证的管理费用；对导游、销售、营销岗位人员以及管理人员进行一定数额的补贴。补贴标准可以参考2019年组团人数和接待人数进行差异化补贴，也可以参考销售额多少对应人员的数量进行补贴。

3）给予入境⻓者游客同等优惠政策。目前外宾年满6 0 岁不能享受和内宾同等的⻔票优惠政策，建议实行内外一致的政策。

结语：

相较于以上所述行业面临的困难，目前入境旅游最大的挑战是：部分客源国对于中国的不好感度居于历史高位，一些客源国甚至将中国设定为不建议旅游的目的地；有相当比例的海外⺠众对中国存在偏⻅，很多人甚至不知道现在完全可以到中国自由的旅行。这一切都使得入境旅游的整体需求处于历史低位。这既是入境旅游开展的最大阻碍，但同时也是重振入境旅游最重要的理由。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应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视入境旅游，要想方设法让更多的海外游客来中国，让他们亲身体验，亲眼⻅证。从我们的观察看，那些到过中国旅游的外宾几乎都对中国抱有美好的情感和相对客观的认知。了解中国、了解中国文化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到这里走一走，看一看，品一品。传播中国文化，讲好中国故事，不应该分种族、族群和国别，也不应随着国际关系的变化起伏而波动。入境旅游应该是一以贯之的，连绵不绝的。

另一方面，行业急需年轻的专业人才。入境旅游必须着眼⻓远，我们必须从现在开始培养下一代入境旅游人。入境旅游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着眼点不应该只是一年或者两年，应当是五年，十年，二十年。只有更多的年轻人投身于入境旅游行业，入境旅游才能真正实现更高质量、更可持续的发展。